黄鹤楼传说

传说黄鹤楼
昨天很奇怪,两个会叠加着开,还都不方便请假。头一个会没开完,抽空跑掉了。第二个会是武汉卷烟厂召集的。他们去年成立了一个“品牌文化专家委员会”。我因写过“南洋大楼”一文,烟厂方面十分喜欢,所以一定要我参加这个委员会。再加上景高地(以前是我同事,后来一直是电视台管事的,极能煽情和忽悠。)一通游说,我就去这个委员会当了专家。每次开会或碰头,大家聊上一通,倒也好玩,也真长见识。而且烟厂还经常送点好烟给我们。我不抽烟,大多都被我同学聚会时抽掉了。同学都喜欢黄鹤楼的烟,每次拿去,大家都兴高采烈,先抢烟,然后再夸烟以及讨论一番烟的价格。绝对没人记得应该夸夸送烟去的我,倒仿佛他们帮我把烟抽掉就是对我的一个恩赐:万一烟放霉了,你不还多个麻烦?
   这次的会址在东湖宾馆的梅岭二号。我车载着陆鸣(武汉人没有不认识陆鸣的吧?小品和相声演员,歌也唱得好极。现在是武汉说唱团的团长。他跟我一起逃的会。)在东湖宾馆里绕来绕去。这里的面积太大,而且条条道路都是曲径,条条曲径全都通幽。树林和灌木把小路挤成羊肠。一路几乎无人,四周清静优雅。放眼望去,满目绿色。因刚下过雨,那绿色就格外清新干净。——找不到好词来形容了。反正阶级敌人进到这里,是绝对摸不着方向的。难怪毛主席当年最喜欢住这里面。
   车跑了好几分钟,停下几回看路牌,总算找到了地方。会议仍然是关于黄鹤楼文化品牌的研讨。各类专家都有,开口发言都极是到位。研究了好几个问题,还真不是小问题,的确有意义。自然,烟厂领导也请吃了一顿好饭。
   烟厂的文化项目中有一个叫作“黄鹤楼软文创作项目”。说简单点,就是写一些与黄鹤楼有关的文章。虽然黄鹤楼的故事按说跟香烟没多大关系,但人家的香烟牌子叫作“黄鹤楼”。所以,写黄鹤楼的文章,等于是对黄鹤楼香烟拐了一个弯的宣传(黄鹤楼旅游的领导私下里一定高兴。)。正发愁吃了人家的饭拿了人家的烟无以回报,这下好,想起以前写过关于黄鹤楼的文章,便当即表示,回头就把这文章贴到博客上。
  这就是我今天贴《传说黄鹤楼》的由头。这文章写于十几年前,收录在《阅读武汉》一书中。——有点长呀。

  传说黄鹤楼
  没有哪一座楼像黄鹤楼一样在武汉人的心目中富有意义,虽然在光绪十年即1884年黄鹤楼便被一场大火焚毁,蛇山头上只留有着它的废址。可在百年间里,关于黄鹤楼的话题却从来也没有停止过。平民百姓用它思乡,文人墨客用它抒情;专家用它研究当年技术,官人用它炫耀本地风水。及至百年之后的1985年,黄鹤楼重新矗立在了蛇山顶上,武汉人才了却一桩心愿般地舒了一口气,然后相携着或过江或上山,来看黄鹤楼。
 黄鹤楼有着一千七百多年的历史,关于它的民间传说流传无数。那些美丽的故事经口口相传,留存至今。虽然已是太古老太童稚气了,可它却散发着古人的纯情和天真,让今天的我们听罢仍觉得有些感动。
传说黄鹤楼
清同治七年黄鹤楼照片,现在的黄鹤楼外观与之十分接近。
   很久很久以前——传说总是这样开头——武昌江边有一个小小的茶馆,它是一个姓张的寡妇所开。张寡妇心地善良,待人诚挚,逢有赶路的穷苦人来她这里吃茶,她便不收银钱。远近的人们都很敬重她。有一天,一个穷老头晕倒在她的茶馆门口,张寡妇赶紧出门将老头儿扶进屋来,倒了热茶,又用凉水给老头儿擦脸。老头儿醒后,看了看茶说:“我没有茶钱,我不喝。”张寡妇说:“没关系,穷帮穷,您只管喝个够。”老头儿十分感激,将茶一饮而尽。张寡妇见老头儿面容憔悴,便去买了几个烧饼递给老头儿。老头儿喝了茶吃了饼,气色也好了起来。他说:“好心得好报,我要送给你一样东西。”然后便在茶馆的墙壁上画了一只黄鹤。画完后,他又递给张寡妇一支笛子,说:“你只要吹响笛子,黄鹤就会从墙上下来跳舞。”张寡妇接过笛子,还没有吹,老头儿便不见了。一时间惊得张寡妇目瞪口呆。张寡妇以一种好奇之心试着吹了下笛子,那只墙上的黄鹤果然就抖着翅膀跳下墙来,在地上翩然起舞。令张寡妇乐不可支。
   从此后,但有客人前来喝茶,黄鹤便在一边跳舞。张寡妇的茶馆多是穷人光顾,有趣的是,劳累一天的穷人们看过黄鹤跳舞后,一身的疲倦就消失了。只觉得浑身轻松。这一来到张寡妇茶馆喝茶的人也更多了。
   和所有的故事一样,穷人只要有一点好事,很快就会传到富人耳里去,而富人也就会想尽办法将穷人的好事变成自己的。黄鹤跳舞的事自然也传到了一个财主耳里。
   财主为此专门乘轿去了趟他从来都没去过的张寡妇茶馆。财主一进门便说:“张太婆,我家有一只黄鹤不见了,有人说飞到你这里来了。”张寡妇说:“你家的黄鹤是什么样的呀?”财主答不上来,便想当然地信口开河,说:“黄鹤嘛,不就长着白毛的?”张寡妇和一边的茶客们便都笑了起来。财主听出人们笑他的口气,便恼怒道:“我不管它是什么样的,反正它就是我的。”张寡妇只好一指墙说:“你硬想要就拿去吧。”财主这才傻了眼,他没想到黄鹤是画在墙上的。而墙他是拿不走的,于是财主只有灰溜溜地走了。
  也像所有的坏人一样,武汉的这个财主也不会甘心他的失败。当他发现自己能力不行时,便去找比他更有力量的人。于是他向县太爷告了密。县太爷一听说有如此佳鹤,高兴坏了。因为县太爷一心要想谋些民间珍稀古怪孝敬皇上,以讨得自己更大的前程。县太爷的官大,破坏力比之小财主自然更大,下手也更凶更狠。他领了一大堆人,摇旗呐喊地到张寡妇的茶馆,理都不理张寡妇的哭求,连拆带卸索性将墙和鹤一起运到了县城。
   县太爷将有鹤的壁画供在了厅里,并请来当地名流绅士,摆上宴席,挑了支上佳的笛子,自己吹了起来。黄鹤却是一动不动。无论县太爷的腮帮子吹得如何变形,黄鹤依然只是一幅壁画,客人们各各皆暗笑不已。县太爷出尽洋相,恼羞成怒,抓了财主来问罪。财主说黄鹤只听老太婆的短笛才会跳舞。于是县太爷便派人前去抓张寡妇。不料张寡妇已不知去向。差役四处抓人不到,县太爷愈加生气,便又令人用油漆将黄鹤涂掉。然而无论怎么刷漆,黄鹤的形象总是浮出在油漆之上。已经气得半死的县太爷最后下令拆墙毁画。
  便在这时,空中响起一阵笛声。黄鹤一听到笛声,眼珠就转动起来,接着翅膀亦伸展开来。县太爷大喜,以为自己制服了这黄鹤,伸手就想抱它。可飞下墙壁的黄鹤,理都不理他,径直朝着大门飞去。转眼便飞上了天空。县太爷急了,跟在后面追赶着,一直追到了黄鹄山。
  黄鹤飞到了张寡妇的小茶馆,当年画壁画的老头儿正吹着笛子。黄鹤飞到他的身边,老头儿收起笛子,跨到黄鹤的背上。黄鹤双翅一展,便朝长江方向飞去。县太爷也追到了江边,可只一会儿,黄鹤和老头儿都不见踪影。
  传说的结尾自然也会说明,好心的张寡妇亦被接到天上去了。那之后,想念张寡妇的穷人们便在以前小茶馆的原址上建了一座黄鹤楼。
  传说只是传说,固然美丽,但毕竟不足信。那很可能只是一个老人家在哄自己孙子睡觉时随口编出来的故事,而孙子长大后又讲给自己的孙子听。在这些传讲的过程中每个人都会添上寄托着自己情感的内容,最终成为现在这样的神话。
  然而可信的是,黄鹤楼自建成后,因了它的奇妙传说和它的座落地黄鹄山的风景,一直为文人墨客所欣赏。历代文人来武汉者“游必于是,宴必于是”。你写诗,我作画,前人写了画了,后人见之也要写写画画,一个不肯输于一个,于是诗越写越漂亮,画也越画越好,而黄鹤楼的名声也由此越来越大。

  其实黄鹤楼成为观赏风景的楼是唐代的事。在此之前,修建它的三国时期,它只是因战争而必须的一个哨所。是唐人将它变成了风景楼。那时候,虽然它的耸立于断岸危矶之上,既高且险,华丽而巍峨,是所谓“重檐翼舒,四闼霞敞,坐窥井邑,俯拍云烟”。但在全国,它的名声却还十分有限,直到一个人的到来,才改变这个局面。这个人便是崔颢。
  我觉得,最终使黄鹤楼称著天下且流芳百世的不是楼的本身,而是诗人崔颢,当然也还有李白。崔颢上了黄鹤楼,见长江苍茫东去,江岸烟树历历,顿生一种家园何在的乡愁,于是感慨万千。他写道:“昔人已乘黄鹤去,此地空余黄鹤楼;黄鹤一去不复返,白云千载空悠悠;晴川历历汉阳树,芳草萋萋鹦鹉洲;日暮乡关何处去,烟波江上使人愁。”这诗真是写得太好了,它让无数漂泊者读之涕淋如雨。
  崔颢这一感慨不打紧,从此为黄鹤楼留下千古绝唱,以至大诗人李白到了黄鹤楼想要写诗抒发情怀,看了崔颢墙上题诗却不敢动笔,只好以认输的态度作了首打油诗。李白写道:“一拳捶碎黄鹤楼,一脚踢翻鹦鹉洲;眼前有景道不么,崔颢题诗在上头。”李白是何等狂傲之人,他号称“一忝青云客,三登黄鹤楼”,但却不敢在黄鹤楼跟崔颢叫阵比诗。他这么一当场认输,用当代的语言说,就等于是把黄鹤楼“炒”了一把。黄鹤楼被李白这么一炒,名气便凭添数倍。
   黄鹤楼沾了不少李白的光,这是无疑的,因为人家李白没有这黄鹤楼也照样名声赫赫。但对于崔颢,却是人与楼双方共同受益。崔颢一诗题墙,令黄鹤楼名扬天下,而黄鹤楼代代耸立江边,也让崔颢流芳千古。若没有黄鹤楼,光凭崔颢自己那一点诗,他也可能就被淹没在唐代那无数优秀诗人的背后。所以现在的武汉人,在说崔颢时,总也忘不了要把李白好好讲上几句。
   黄鹤楼在它一千多年的历史中,多灾多难。它数度被毁,又数度重建。在武汉民间一直有一种传言,便是黄鹤楼修不多久,就会被天火烧掉。唐楼宋楼元楼不知其详,而明楼至少被焚毁三次,重建过两次,清楼则被焚达五次之多,重建过四次。即使是八十年代在武汉市府领导下重修现今之黄鹤楼,在修建的过程中还失过一次火。有老人说,黄鹤楼修在此地是冲犯了火神。纵是如此,武汉人还是坚定不移地要把黄鹤楼修在它的原处。一座黄鹤楼的毁建史,就仿佛是武汉人与火灾之间顽强的对抗史。
   黄鹤楼给武汉这座商业城市带去了诸多文化的优雅。带去了外地人的向往和仰慕。带去了自豪。也带去了武汉人夸说家乡的话题。据说武汉人在外跟人吹牛。四川人说:“四川有座峨嵋山,离天只有三尺三。”武汉人便说:“你这算得了什么,武汉有座黄鹤楼,半截插在云里头。”直惊得四川人目瞪口呆。黄鹤楼自是没有峨嵋山高,但武汉人吹牛的水平却是高于四川人的。
   武汉一直是以商业为中心的都市并靠此享有名声。在中国漫长的历史中,它从来没有成为过政治和文化的中心——除抗战期间极短时间而外。为此武汉发达的市民文化最突出的风格是一个“俗”字。武汉的文化缺少西安的厚重,缺少南京的雅致,也缺少北京的机警和智慧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武汉与上海天津广州这样的商业都市有些相似。但上海天津广州属于海岸城市,那里的文化比较早地接受了外来影响,如果说同样都“俗”的话,他们是一种“洋俗”,而武汉则是一种“土俗”。“洋俗”虽也俗,但因有一股“洋”味,有一种物质发达的文明气息充斥其间,于是便容易被时尚人士们所认同。而“土俗”则既“俗”又“土”,自是一向被认为上不了档次。武汉的地方戏剧和曲艺为何总在低文化层次的人群中受欢迎呢?为何总是给人以上不了台面的感觉呢?说穿道白,便是因了它的“俗”。它固然带有民间健康的活力,但它却总也摆脱不了市井文化中浓重的“俗气”。这种“俗”气对武汉文化浸染的程度甚至漫延到武汉人的语言和说话的口气。
   但武汉的黄鹤楼却给满身“俗”气的武汉文化带去一些清新气息。黄鹤楼以建筑而言,便已是中国建筑中的精品了。从唐楼始,它便是建筑界的骄傲。它孤高雄伟,兀立矶头,松石回护,水绕云横,曲槛游廊,高低错落,风格奇峻且清秀,形态别致且幽雅,一直为文人墨客赞不绝口。而它所处的风景地也是缥缥缈缈,山高水长,有如蓬莱,不似人间。据说唐楼宁静致远,宋楼雄伟浑厚,元楼堂皇富丽,明楼明朗隽秀,清楼平淡有幽,而今日之楼则宏伟秀丽。
  有楼如此,因楼而引起的诗作,自然也绮丽优雅。崔颢诗的高绝自不必说,其它如“高槛危楼势若飞,孤云野水共依依。”“重重轩槛与云平,一度登临万念生”“雕栏看云楚天晓,珠帘卷月湘江秋。”“黄鹤楼中听玉笛,江城五月落梅花”,实在也都是出手不俗。及至1985年之重新修成的黄鹤楼,亦继承和沿习着中国古典文化的儒雅精神。比方其匾额之“楚天极目”、“南维高拱”、“北斗平临”等,楹联之“爽气西来,云雾扫开天地撼;大江东去,波涛洗尽古今愁”之类,以及楼中壁画、题记、陈设也都颇脱武汉地方文化的俗气,令人耳目一新。
   记得新的黄鹤楼造成之后,门票收费极其昂贵,一时间武汉民间众说纷纭,百姓怨言颇多。但纵是如此,大家仍然是携老扶幼,呼朋唤友地同游黄鹤楼。其实,门票的贵贱对武汉人来说,已无所谓了,重要的是他们需要黄鹤楼。在武汉人心里,黄鹤楼是城市形象,是家乡标志,是乡愁的载体,是感情的托物,而不仅仅是一个在税收上可以赚钱的旅游景点、一座在建筑史上有着建筑意义的楼阁和长江岸边上的一道风景。武汉人在它身上寄寓着自己强烈的个人情感色彩。可以说无论是过去的武汉人还是现今的武汉人,都是无法忍受他们家乡的蛇山上没有黄鹤楼的存在。
   这是因为,黄鹤楼是以它美丽古老的传说、悠远久长的历史、凌空而立的外观,响彻天下的名声,惊绝于世的诗词和多灾多难的命运对武汉人发生影响的。也就是说它是集时间的古老,空间的美观,传说的奇特、名声的悠远、文化的雅致和命运的曲折于一身。它代表着完美,却又代表着完美的一生不幸,而这两点尤能激荡人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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